June 18, 2005

[木屐的昇華]/丁榮生- 聯合副刊[生活在他方]系列專輯之三-東京

Tokyo
Copyright ©2003-2004 Peggy

【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座城市,我們浪跡、求學、工作、經商……生活在地球上的任一方!異國生活,已成為新世紀人的常態。

四月起聯合副刊製作一系列「生活在他方」的專輯,邀請喜愛浪遊的作家,以國際性的眼光、細膩深刻的生活體會;運用現代性題材、文學家之筆,擴大鄉土的書寫,為讀者描繪隱藏在各大都會裡種種未知的角落。

這一專輯每月推出一次,六月推出第三輯—東京。】-摘自聯合副刊編按

隅田川畔的江戶東京博物館,好久沒到隅田川畔走走了....

[木屐的昇華] by 丁榮生

"
從造型出發的建築符號運用得巧妙,不期然地就會成為都市地標,這雙大木屐在精心構築下,東京這座不可思議之都的現代化就在此尋覓到源頭。"


木屐的昇華

【丁榮生】

坐落於隅田川畔的江戶東京博物館,建館目的是要傳承十二世紀至建都約一百三十年來的所謂「入江」的「門戶」酖酖江戶時期的傳統文化。

設計之初,對於什麼是代表江戶的意象頗費心思,結果是木屐與四百年前木造建築的超高層酖酖江戶城的天守閣的混合體。於今隅田川畔的這雙大木屐與比鄰的國技館(比賽相撲的競技館),已成為代表日本國粹的聖地。

從造型出發的建築符號運用得巧妙,不期然地就會成為都市地標,這雙大木屐在精心構築下,東京這座不可思議之都的現代化就在此尋覓到源頭。

木屐原是腳底踐踏之物,時代的變遷竟使之成為文化的象徵與世代的見證,真是「不思議」啊!

【2005/06/1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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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6, 2005

[在東京角落生活] /曾志成- 聯合副刊[生活在他方]系列專輯之三-東京

Tokyo, Shibuya
Copyright ©2003-2005 Peggy

【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座城市,我們浪跡、求學、工作、經商……生活在地球上的任一方!異國生活,已成為新世紀人的常態。

四月起聯合副刊製作一系列「生活在他方」的專輯,邀請喜愛浪遊的作家,以國際性的眼光、細膩深刻的生活體會;運用現代性題材、文學家之筆,擴大鄉土的書寫,為讀者描繪隱藏在各大都會裡種種未知的角落。

這一專輯每月推出一次,六月推出第三輯—東京。】-摘自聯合副刊編按

[生活在他方],是個我很喜歡的專輯,在此轉錄介紹給大家 :)

看完Lost in Translation(台灣譯名:《愛情不用翻譯》)這部片之後,
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介紹給一同工作對日本生活有一肚子苦水的智利先生

智利先生衝到電影院看完片後感動莫名,激動地說:

"Peggy桑,This is Me!!! This is MY life!! "

"不過,我最大的錯誤就是結了婚才來日本"智利先生小聲地告訴我

"Peggy桑,妳知道我的那些拉丁美洲來的朋友...." (這個話長,後話再說..)

曾志成這篇-[在東京的角落生活],介紹給大家,另外曾志成幾本關於東京生活的書 (四本,不禁汗顏...),是在一片哈日聲中,對東京生活比較實際,殘酷的一面難得深刻描寫的作品,也許背景和環境比較相似,我讀起來更能體會....


[在東京角落生活] by 曾志成

"不待我開口,一些洋面孔便滔滔不絕地向我訴說他們的東京經驗。對許多洋人來說,東京是奇特的城市。你可以很屌地說英語,來到像「Pink Cow」這樣的地方,能感受到被眾多日本妞圍繞的寵幸,但是踏出「Pink Cow」,連要買瓶礦泉水,說英語都行不通。類似電影Lost in Translation(台灣譯名:《愛情不用翻譯》)諷刺東京都會人的情節不斷地在「Pink Cow」被擴大,然後被拍成短片播放。這些洋人在日本社會受到的委屈全都在此發洩,爽完後出了「Pink Cow」大門,仍得認命多學點實用日本語,免得在東京四處碰壁。"

~摘自聯合副刊 2005.06.16

在東京角落生活
【曾志成】

我的留學生朋友幾乎都知曉澀谷的外國吧「Pink Cow」。我到過這家吧幾次,幾乎清一色的洋人天下。男性東方臉孔少得可憐,女性東方臉孔則以日本妞居多。

「Pink Cow」時興洋男配日本妞,不像六本木系酒吧那樣慾望露骨,賣的是虛假氣質。「Pink Cow」通常由三類團體佔據,一群是在東京教英語混飯吃的老外,一群是洋人系留學生,另一群是崇洋日本妞。我跟艾瑞克出現在這裡,兩張東方男性臉孔實在突兀。艾瑞克是標準ABC,一條具有濃眉單眼皮蒙古臉的香蕉。艾瑞克在課堂上與我照面,便一拍即合,發誓要一同享受剩餘不多的東京留學生活。艾瑞克引我進入「Pink Cow」大門前,拍過胸脯保證,像我這樣愛寫作的「文藝青年」一定喜歡「Pink Cow」。

「Pink Cow」不時興跳舞,以播放素人自製短片之名,除了基本消費,增收入場費。短片水平不高,反正非專業,短片播放空檔,就是大家的社交時間。

「Pink Cow」不像酒吧,感覺像「轟趴」。這裡的客層多不狂野,外表打扮被說成「文藝青年」,每個人進門後的自我介紹必先說出專攻領域(通關密語),我竟還聽說過有人自稱專攻「噪音藝術」。交談話題雖然繞著學術象牙塔打轉,其實每個人都把寂寞寫在臉上了。

我的英語年久失修,不靈光了。慚愧從中學起學習英語的資歷全輸給了只有兩年基礎的日本語。我試著以日本語開口說話,但每個人都把我當怪物。既是外國人,為何來到這裡還說日本語?(就算來這裡的日本妞也一律洋派,Oh,Yeah之類的口頭禪盡掛嘴邊。)坐在旁邊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圓臉日本妞Kaori問我喜歡什麼音樂,我隨便說"Jazz." "Oh, you like Jazz!" Kaori接下來滔滔不絕說起一連串爵士歌手名,說她紐約留學生活點滴,Kaori說的爵士歌手,我是一個也不認識,覺得自己是土包。

艾瑞克狠心地棄我於一旁,開始進行社交活動,第一次覺得美國人之間的對話真是恐怖,機關槍砲一開就停不下來,每個人都搶發言權發表見解,保持緘默跟蠢蛋沒有兩樣。我感到輕微耳鳴,突然很想大叫請他們全部住嘴。我很嚴肅地問起課堂上一向緘默不語的艾瑞克為何到了「Pink Cow」變得如此聒噪?艾瑞克說學術研究非常孤寂,來到「Pink Cow」可以發表高見,說母語紓解壓力。艾瑞克還很不客氣地警告我,下次到「Pink Cow」之前先把英語會話練好,免得搭不上腔而老羞成怒。

不待我開口,一些洋面孔便滔滔不絕地向我訴說他們的東京經驗。對許多洋人來說,東京是奇特的城市。你可以很屌地說英語,來到像「Pink Cow」這樣的地方,能感受到被眾多日本妞圍繞的寵幸,但是踏出「Pink Cow」,連要買瓶礦泉水,說英語都行不通。類似電影Lost in Translation(台灣譯名:《愛情不用翻譯》)諷刺東京都會人的情節不斷地在「Pink Cow」被擴大,然後被拍成短片播放。這些洋人在日本社會受到的委屈全都在此發洩,爽完後出了「Pink Cow」大門,仍得認命多學點實用日本語,免得在東京四處碰壁。

嚴格說來,「Pink Cow」實在是這些洋人的苦水俱樂部,偏偏這兒的日本妞個個崇洋媚外,完全看不出絲毫民族自尊。直到我成為「Pink Cow」常連客後,才發現自詡為「哈日族」會是多麼蠢的事情。我在「Pink Cow」從沒遇見台灣人,連香港人跟韓國人都極其罕見。看著這裡的大家猛對東京發飆,卻又離不開東京,東京令人又愛又恨。

東京確實存在著某種魔力,將不會說日本語的「外人」全部排擠到類似「Pink Cow」的化外之地。在我尚未到過「Pink Cow」之前,總覺得自己一直過著邊緣生活,後來我才發現各國學術菁英來到東京,也免不了被這城市邊緣化的命運,只能躲在「Pink Cow」發牢騷。■

【2005/06/16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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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5, 2005

[我與我的普通朋友]/傅天余 - 聯合副刊[生活在他方]系列專輯之三-東京

Tokyo, train
Copyright ©2003-2005 Peggy

【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座城市,我們浪跡、求學、工作、經商……生活在地球上的任一方!異國生活,已成為新世紀人的常態。

四月起聯合副刊製作一系列「生活在他方」的專輯,邀請喜愛浪遊的作家,以國際性的眼光、細膩深刻的生活體會;運用現代性題材、文學家之筆,擴大鄉土的書寫,為讀者描繪隱藏在各大都會裡種種未知的角落。

這一專輯每月推出一次,六月推出第三輯—東京。】-摘自聯合副刊編按

繼紐約,巴黎之後,本月聯合副刊推出「生活在他方」系列第三輯 -東京

因為有榮幸參與五月份第二輯-巴黎-的書寫[巴黎的角落生活-卡納滋街小公寓]因此很早得知這個系列專輯

在媒體逐漸走向一個有點奇怪的發展的今天,聯合報推出的幾個系列專輯無疑是難得的閱讀空間

[生活在他方],是個我很喜歡的專輯,在此轉錄介紹給大家 :)

題外話:理論上是居住在[東京]的Peggy,卻跨刀寫了[巴黎],算是轉型成功....

以下這篇[我與我的普通朋友]讀起來頗有同感,只是-尖峰時段搭上繞行市區的山手線,看著滿員電車內面無表情的日本會社員-生活在當下的我還是只能悶著頭想辦法擠上去,[我與我的普通朋友]相處久了,也許也會日久生出情感來吧....

[我與我的普通朋友] by 傅天余

"老實說東京缺乏任何特質能讓人直接愛上它———時尚也不夠時尚,名牌氾濫但路上好看的人不多;要講文化風情,世界上至少有二十個城市排在東京前面;整體建築景觀既不美麗也缺乏風格。只消到台灣的書店瞧瞧旅行指南,就會瞭解對東京現實以對的並非只有我———吃喝玩樂買物達人指南、日劇拍攝地朝聖導覽———明顯地實用導向,絲毫不像我們對紐約巴黎那樣充滿浪漫情懷。真要旅行,我絕不會想到東京,卻也因此,東京反而是一個極為適切的度假地———很多時候我們出國只想轉換一下心情,並不打算大規模進行思想改造。"

~摘自聯合副刊 2005.06.15

我與我的普通朋友

【傅天余 】

對我而言,東京像某個城市生活中必不可缺的混世魔王朋友———精通各種資本主義把戲,永遠能幫我將過剩情緒轉化成消費行為……

為了寫這篇文章,我第一次認真思考對東京的感覺———突然發現我對這城市的態度非常現實———現實到有點罪惡感。

東京對我來講像一個心情不好才會想找他出來的普通朋友,不是談心的、不是用來討論文學電影的,而是一起吃喝玩樂轉移注意力的那種朋友。認識久了彼此相當熟悉,但交情算不上特別好,我甚至並不怎麼欣賞對方———我對它那種過度重視外表、矯揉造作的打扮向來有點嗤之以鼻,甚至偶爾在心底取笑他的謹小慎微與神經兮兮。

老實說東京缺乏任何特質能讓人直接愛上它———時尚也不夠時尚,名牌氾濫但路上好看的人不多;要講文化風情,世界上至少有二十個城市排在東京前面;整體建築景觀既不美麗也缺乏風格。只消到台灣的書店瞧瞧旅行指南,就會瞭解對東京現實以對的並非只有我———吃喝玩樂買物達人指南、日劇拍攝地朝聖導覽———明顯地實用導向,絲毫不像我們對紐約巴黎那樣充滿浪漫情懷。真要旅行,我絕不會想到東京,卻也因此,東京反而是一個極為適切的度假地———很多時候我們出國只想轉換一下心情,並不打算大規模進行思想改造。

對我而言,東京像某個城市生活中必不可缺的混世魔王朋友———精通各種資本主義把戲,永遠能幫我將過剩情緒轉化成消費行為。我這一輩,但凡任何心情,快樂的沮喪的,第一(如果不是唯一)想到的反應總是花錢———好像不這樣就不知道怎麼辦———這種傾向身處東京時格外強烈。

在東京時我始終缺乏觀光興味,對文化活動也特別提不起勁,每回去,淨抱著逛購物商場的心情———代官山的衣服、松本清的藥妝小物、神田的舊書、六本木ABC書店的雜誌、Big Camera的SONY最新產品———一一巡禮如儀,除了買還是買。世界上沒有一處消費比在東京更愉悅,店員客氣、商品包裝美麗、廁所潔淨免費,隨處皆可買可吃可逛。東京總能不負所託,成功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小歡愉填滿人生的一切匱乏。

或許正因現實生活中缺乏這樣的朋友(我完全不知如何保持這樣純粹利用、無涉情感的友誼),因此東京對我而言是格外重要的存在。

既然沒有失去友誼的風險,乾脆厚臉皮到底,誠實告解東京對我的最大「功效」———一種微妙的「反作用力」。

工作不順心,我包袱收收飛去東京,尖峰時段搭上繞行市區的山手線,看著滿員電車內面無表情的日本會社員,我立刻知錯能改,默默湧生一股強烈的幸福感。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至少我不必這樣!。

與情人鬧彆扭跑去東京購物發洩,澀谷舉世聞名的十字路,穿過洶湧人海奮力走到對街,我立刻想打電話給情人說求求你我們和好吧,世界好大,人好多,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人我不要輕易錯過。

台灣新聞看多了不免對人世生出厭膩,到東京未來城市的六本木之丘,登上超高層「森」大樓觀景台,往台場富士電視台方向望過去,荒煙漠漠,人渺小到完全看不見。我突然覺得恐怖極了,重新回到地面,覺得做人真好。

多年來,我便是抱著如此現實、狡猾的態度與東京保持著友好關係。我知道這並不公平———東京能給的絕不只這些。可我寧願只是這樣,不希望這關係複雜化。要是有一天吃喝玩樂的朋友突然講起心事,我恐怕會很慌張,然後冷酷地說拜託別這樣,我今天來找你並不是為這個……

話說回來,我對東京並非沒有一點真誠的情感。大學某個暑假一個人背著背包到日本自助旅行,抵達第二天在東京車站換好JR周遊券,搭第一班進站的火車出發。一個半月之後某個黃昏,我終於結束漫長的旅行從九州返回東京,在新幹線列車上聽到廣播說即將抵達東京那一刻,我心底像突然痛哭出來那樣湧上一股強烈的輕鬆感———一路上克勤克儉,我迫不及待回到東京後要大買東西、狂吃幾頓好的。

我想我對東京一直有著比世界上其他城市更複雜的心思。它像一種逃避,也是一個依歸,正像我這一代人對於物質慾望———我們精於此道,可以看透甚至鄙薄它,但永遠也離不開它。

【2005/06/1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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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7, 2005

巴黎的角落生活-卡納滋街小公寓

Paris Window

在巴黎賃一小屋生活,偶爾看看窗外藍天和巴黎屋簷。 Copyright ©2003-2004 Peggy

今天,聯副登了這篇文章
嗯,是我寫的 .....關於一間充滿陽光的十九世紀小房間,在巴黎

[生活在他鄉] -摘自聯合副刊 2005.05.17

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座城市,我們浪跡、求學、工作、經商……生活在地球上的任一方!異國生活,已成為新世紀人的常態。

上月起聯副製作一系列「生活在他方」的專輯,邀請喜愛浪遊的作家,以國際性的眼光、細膩深刻的生活體會;運用現代性題材、文學家之筆,擴大鄉土的書寫,為讀者描繪隱藏在各大都會裡種種未知的角落。

這一專輯每月推出一次,本月推出第二輯———文明與藝術之都,巴黎。

卡納滋街小公寓, 聯副Link (原始照片是彩色的,好像更好看一點....不過為了這個網站整體感,這裡還是用黑白的吧)【郭正佩】

那是個寧靜而美麗的地區,窄小的巷道幾乎沒有車流,在夜裡散發出一股沉穩的氣氛……我便能日日在咖啡館寫作至深夜,然後,或許再到附近爵士酒吧輕鬆一下,踏著完成一日工作的滿足感回家?

卡納滋街小公寓絕對稱不上豪華、寬敞,但我知道,這就是現在的自己所要的:一個安靜、沉著、簡單而迷人的空間。巴黎的美好事物只近在咫尺,我有一間充滿陽光的十九世紀小房間,還有什麼會比這兒更好呢?況且,正在公寓對門三星級旅館一夜房價,足夠我在小公寓住上一星期之久。沒有冷氣和電話,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決定在巴黎渡過夏天。

日日在咖啡館寫作至深夜

交叉比對地點、房價和描述之後,找到位於卡納滋街小公寓的廣告:

13平方米,卡納滋街

聖傑曼德佩區中心絕佳套房,非常舒適,廁所、淋浴、廚具完備,可按週、雙週、月租

卡納滋街我從未聽聞。是幾條主要道路之間的小巷弄,位於理想中巴黎第六區聖傑曼德佩教堂附近,正是我希望居住的地點。

查看地圖之後發現卡納滋街緊臨聖許畢斯廣場。幾年前,我按著海明威書中文字,第一次來到聖許畢斯廣場。而今天聖許畢斯廣場前遊客,或許是捧著翻譯成不同言詞的《達文西密碼》而來?神遊街道巷弄時,我彷彿已能看到聖許畢斯廣場上的獅像噴泉,和緩緩踱步的鴿子。我曾拍攝過神氣自若的鴿子,挺挺立在聖許畢斯廣場噴泉獅像上的相片,也捕捉過孩子們在廣場騎矮自行車嬉戲的畫面,那時候,怎麼沒注意到卡納滋街這條小巷呢?

雖然無法憑空想像卡納滋街的模樣,但我依稀記得盧森堡公園旁狹窄的費羅街在黃昏時迷人的顏色。我在費羅街和巴吉哈街(Rue de Vaugirard)交口,拍攝到婦人牽著狗漫步在充滿歷史感街道背景之中,那是個寧靜而美麗的地區,窄小的巷道幾乎沒有車流,在夜裡散發出一股沉穩的氣氛。距離聖傑曼德佩教堂僅一街之遙,那麼,我便能日日在咖啡館寫作至深夜,然後,或許再到附近爵士酒吧輕鬆一下,踏著完成一日工作的滿足感回家?偶爾還能懷裡揣著本書,悠閒地坐在盧森堡公園墨綠色涼椅讀著;塞納河近在咫尺。在地圖上讀著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名稱,想像居住在卡納滋街小公寓的光景,我漸漸覺得,除了這個地址,還會有什麼更好的選擇嗎?

不知道能不能以竇加、高更、雷諾瓦、莫內的畫代替午餐?

問題是,這個公寓連同浴室廚房總共只有13平方米。

另一個選擇是布耶農街:

17平方米,布耶農街

距塞納河、奧塞美術館兩分鐘,17平方米加陽台,兩張double床、廚房、浴缸、隔間廁所、舒適的家具、電視、音響、可接聽電話。

17平方米。雖然不在期待中的第六區,但果真距離奧塞美術館只有二街之遙。布耶農街位於大學街及伏爾泰堤道之間,那麼只需打開窗戶,就能看見塞納河上粼粼波光?步行三十秒,就能在塞納河畔吹著風?那麼,我會每天清晨,以塞納河畔漫步做為一日的序曲?跨過皇家橋,是羅浮宮前杜樂麗花園,那個會讓人掉進愛情的花園。稍微往南再沿著大學街往東走,不一會兒也能到達聖傑曼德佩區咖啡座。

如果住在布耶農街,每天夜裡,就能讓塞納河畔燈火陪伴著回家,無論如何,也能有好心情吧?另外是奧塞美術館。海明威飢餓時由塞尚的油畫中學到了些什麼,倘若在布耶農街上花光積蓄,不知道能不能以竇加、高更、雷諾瓦、莫內的畫代替午餐?兩張床多了一點,但是擁有浴缸和電話使我心動。

問題是租金。卡納滋街小公寓租金便宜得令人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而布耶農街小公寓的租金卻足足比卡納滋街高出一倍。

臨行前我和亞歷山大先生說定先租一星期,看到卡納滋小公寓房間後再決定是否續租。再怎麼說,一星期的房租也不過是普通旅館一、兩夜的價錢,如果實在不行,至少能有個安身之處。安全起見,同時聯絡了布耶農街的公寓。屋主回信給我,「房間還空著,歡迎妳到巴黎隨時來參觀。」

我有一間充滿陽光的十九世紀小房間

「知道雙叟咖啡館在哪嗎?」

模糊電話聲裡房東亞歷山大先生重複了幾次Les Deux Magots這個字。雙叟咖啡館,知道嗎?就在聖傑曼大道和勒納街交口,聖傑曼德佩教堂對面。我和一個朋友會在咖啡館前等,距離卡納滋街只有二分鐘腳程。亞歷山大先生說。

「1.9.2.0」,亞歷山大先生和朋友帶著我停在古樸公寓褐紅門前,按下這四個數字。「歡迎來到巴黎!」他說。我瞄了眼淺褐色牆上掛的石牌,上面刻著———「詩人法蘭克尼於西元一八八九年誕生於此樓」……

木梯隨著斑駁水泥牆而上,長春藤蔓生在牆緣。小公寓位於1 ème étage,也就是所謂的二樓。我有點忐忑不安,但當亞歷山大先先轉動門把推開木門那一刻,我就立刻愛上這塊小天地。那是絕對在意料之外的迷人小空間,西元一八八九年留下痕跡仍能在窄小玄關中略見。

我默默慶幸自己大膽的決定。我知道,不需要再去看布耶農街公寓了;我也知道,將會住到這間公寓的原主———亞歷山大先生在巴黎工作讀書的兒子從澳洲渡假回來。卡納滋街小公寓絕對稱不上豪華、寬敞,但我知道,這就是現在的自己所要的:一個安靜、沉著、簡單而迷人的空間。巴黎的美好事物只近在咫尺,我有一間充滿陽光的十九世紀小房間,還有什麼會比這兒更好呢?況且,小公寓對門三星級旅館一夜房價,足夠我在小公寓住上一星期之久。沒有冷氣電話和電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2005/05/17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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